互联网原住民的个人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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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原住民的个人观察

我离不开互联网,但我不喜欢它

本文初稿写于 2020 年 11 月 9 日,原标题《互联网是马太效应的集大成者》。

第一次修改于 2021 年 11 月 6 日,标题修改为《互联网原住民的个人观察》。

本文出自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学生,阅历不足、知识极其有限,几乎没有任何逻辑推论,不应对公共议题做出评价。因此,这里只做个人观察。

互联网与注意力

Netflix 于 2020 年上架了一部剧情式纪录片《监视资本主义:智能陷阱》The Social Dilemma,其透过对自己亲手打造的产物敲响警钟的科技专家,探究社交网络的危险人为影响。

TheSocialDilemma

从此处可以对互联网商业管中窥豹。互联网商业的本质是想方设法让人们持续被吸引在屏幕上,接着把海量廉价甚至免费的注意力集中起来高价卖给广告商,意即将公民注意力证券化并实现交易。因此大多数互联网产品虽然看上去是免费的,但实际上是广告商在付费。历史上大都是实物作为商品进入市场流通,而互联网使得人的注意力第一次被当作商品出售。

结果很明显,在这场「注意力商业经济」竞争中,我们大都被困在的屏幕前,注意力被撕扯得面目全非。

常见的例子有「自动播放的视频」「不断滚动的热搜」「极具引导性的标题」。

对了,就连「对方正在输入」都是为了让你持续留在屏幕上。

然而,仅凭借一款产品是否在抢夺注意力而武断其价值、否定其带给生活的简单与便利,是不客观的,就像知乎。

对于大多数知乎用户而言,知乎提供的体验是整个互联网独一无二的。其 1 个问题 + N 个回答的社区模式,导致所有回答都是基于一个个优质的问题,这些回答本身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这种解决问题和讨论问题的模式是非常聚焦和高效的,并且知乎始终有着尊敬专业讨论的氛围。

结果就是,知乎成为为数不多内容质量极高的中文讨论社区,而我也能在知乎上找到非常多我所需要的信息。当然,我并没有下载知乎的 APP,我大多数情况只是通过搜索引擎直接搜索问题进入知乎,有意地避开知乎为了抢夺注意力而设计的内容。

互联网上很多的产品都是类似这样的。在核心功能上,这些产品能够极大地简化你的生活,为你生活添砖加瓦,但为了在大浪淘沙的环境下生存,它们不得不下海与其它产品竞争人们的注意力。

互联网与信息

《娱乐至死》一书谈到,信息传播的媒介所影响的不仅限于传播方式,而还有具体的信息内容。此书初版于 1985 年,一个万维网还未成型、个人计算机刚开始普及的年代,主要谈及的是电视的出现改变了公众话语的内容和意义,任何公共领域的内容,都日渐以娱乐的方式出现,并成为一种文化精神,而人类无声无息地成为娱乐的附庸,毫无怨言,甚至心甘情愿。

而互联网则又一次提高了信息传播效率,使得人们第一次拥有免费、易得、娱乐性高的娱乐方式。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唾手可得的娱乐产品平等的降临每个人的指尖,但只有那些数字素养较差的群体才会深陷其中。

用更简单的话说,就是城市里的年轻人可以利用网络学编程、求职、拍 Vlog、学外语、结交贵人。而对乡镇青年、厂哥厂妹、进城务工人员来说,网络只是洗脑神曲、擦边球直播、劣质游戏、境外非法赌博网站与现金贷。

这种娱乐产品会占用更多人们原本有机会获得学习和晋升的时间,从而加剧数字素养不同的人群之间的信息格差。

与此同时,事实与逻辑是对群众无效的,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在现代心理学里,这叫做「Dunning-Kruger Effect」。详细来说,有足够事实知识和逻辑思维的人,对一个议题越熟悉、越了解,自信就越强;但是整体知识和思维水平低于某个程度之后,就刚好相反:对一个议题越不熟悉、越不了解的人,自信反而更强。

Dunning-Kruger Effect

横轴是客观的通晓能力,纵轴是主观的自信程度;可以看出,对一个问题只知道名义表面的人,反而自信最高,甚至超过顶尖的专家。这个高峰,被成为「愚昧之峰」。这个效应,导致一般群众讨论议题时,往往只有处于上面曲线两端的人,才会有足够的自信愿意站出来高调申明立场,而且因为愚昧之峰对应着绝对的自信,再加上诚实的专家天生就较少,所以错误方的声量常常压倒正确的一方。

最终的结果就是,无论任何一种互联网文化,都是由最不能代表其优越性的那一拨人来代表形成他人对这一圈层的印象。

互联网与算法

算法被抨击的主要原因来自其产生的「回音壁」和「瀑布流」效果。即互联网公司为了提高用户黏性,会通过算法分析和猜测用户的喜好,并向其不断推荐符合其兴趣与价值观的内容,无穷无尽,让人难以自拔。

但问题在于,即使没有算法,个体仍会倾向于订阅符合自己兴趣和立场的站点,很难想象会有多少人「捏着鼻子」强迫自己订阅不感兴趣的内容。我们注意、记住、接受与我们观点相同的各类信息,并且倾向于忽视、遗忘、拒绝与我们的观点相悖的信息。

而当我们被要求解释自己的这种行为,或者遭到他人的质疑时,我们会立刻试图构建出一个有意义的故事或理由,以解释我们的各种行为,让自己看起来还不错,并冠以「从客观、理性的角度看」,而不是首先去思考对方的质疑是否属实。

这便是自我辩护的本质,所以魏征很厉害,李世民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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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其根本,算法不是问题所在,把自己的价值观当成普世价值才是问题所在。

互联网与社交

朋友圈、微博、QQ空间,亦或是在墙外的 Facebook 和 Twitter,都是社交网络的某一具体网站。人们在这上面发表自己的内容供他人了解,同时也了解他人的社交内容。

社交网络是对现实社交的一种补充和辅助,你可以通过社交网络了解远在他乡的挚友的生活近况,与无法见面的亲朋好友们交流感情。

我需要用到社交网络,但我并不喜欢它。

在中国,线上社交最常见的方式是文字类即时通讯,但这种形式的社交只包含了语言信息,能够表达出的内容非常少。况且汉语属于一种高语境文化语言,即汉语语义与当下语境高度相关,非常容易导致误解、关系破坏。语音和视频会略好一些,因为它们携带了音调、语速、表情等非语言信息,在线上社交里会更加亲切和真实。

而在线下活动中,微笑、同行、动作,乃至一个眼神,都包含着屏幕和电波无法承载的信息量,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真实,这绝对是线上社交无法替代的感情。

社交网络的所展现的内容往往是被选择的,也就是片面的。在严肃认真的关系中,双方往往需要同时承载对方的优点和缺点,学会包容和具有深度的沟通。很不幸的是,如果展现的内容是被部分选择的,那么就难以客观地认识屏幕后的那个人,甚至将自己的臆想覆盖在了客观的人之上。久而久之,人反而逐渐丧去了与他人正常往来的沟通能力和耐心,这是危险的。

与此同时,人是社会性动物,本身就具有让自己感到有价值的强烈动机,希望自己在所在社区中有社会地位、有积极的声誉。这是不可避免的。而社交网络打破了努力创作有价值的作品和吸引到人们注意力之间的正相关关系,如果你注意我说了什么,我就会注意你说了什么,不管这话有无价值。你「点赞」我更新的状态,我也会「点赞」你的,这种协议给每个人带来一种不需要努力就能获得「身处人群关注焦点」的假象。

除此之外,尽管前文说到「社交网络是对现实社交的一种补充和辅助」,但在现实中往往是反过来的。

由于「人以群分」的效应存在,人们会喜欢与自己相似的人相处,并有更大的可能性喜欢上与自己相似的人。而周围的人不可能都与自己相似,不论是品味、话题、兴趣、知识背景等,于是处在这种情况下的人就会感觉到排挤、孤独。这不是一种愉悦的滋味,于是人们便会主动去线上寻求安慰。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在线上与自己相似的人社交,而不再与其他不同背景的人交流。

结语

借一句话来做结语,「人主不能用其富,则终于外也」。

祝好。